【楼诚】如若春风


一发完结。甜!【别日相逢】后续(三),时间线接【旧时事】,在【与归】之前。


人物OOC在我,背景bug全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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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开始接受起中医还是阿诚刚从朝鲜回来时候的事儿。


明楼毕竟接受过西方高等教育,虽然骨子里仍有些传统,但对于中医颇有些像是周先生的态度,大半是不屑的。那时候停战协定已经签订快两个月了,明诚仍在开城负责战俘遣返等后续事宜。等回到北京时,已是又一年入秋。


五零年阿诚决定参军入朝的时候,明楼什么也没说。他两个刚相聚一年时间却又要匆匆分开,放谁身上都有些不好受。更何况,明诚旧疾未愈,一到寒凉天,几处伤口都从骨子里犯疼。明诚惯是能忍的,便由它疼去。而明楼,一到冬天就开始在屋子里和办公室焐起煤炉子火盆。朝鲜那样天寒地冻,还不说明诚眼睛又是这样的状况。怎么想来,明楼都有理由劝阻他。但明诚同明楼讲的那天,他只是皱着眉,看着明诚清朗的眉目,半天低下头,声音带着许久未有的恶狠狠的劲儿,“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明诚笑了,他对明楼敬了个礼,眼神骄傲,“是,大哥。”他知道,明楼一向不会阻他赴险,只会迎他凯旋。 


临行前,明楼塞给他一个粗布包,巴掌大小,边角针线走得极其难看。一捏泛出来一股艾叶味道。明诚总算明白了这几天半夜里明楼一个人在书房到底在忙什么,着实有些吃惊。他瞪大眼低头看着这粗糙松垮的结口,猜着它能不能随他坚持到清川江。 


谁知道刚过辑安,袋子就彻底散了架,艾叶碎洒得胸口到处都是。明诚找一个医疗兵借了针线,按原样缝了起来,仍走着乱七八糟的线脚。五三年,它被完好地带回了明楼手里。明诚站在他面前,挺立如松,笑容如光。“大哥,我和它,都活着回来见你了。”明楼一瞬间觉得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挂在阿诚手指上的布袋,慢慢摇啊摇的。 


让人想捉住。于是明楼就这么做了,连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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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没收拾明诚的床铺。两人到家本就挺晚了,明诚一进屋就感觉到了一股子冷,屋里干净得过分,少了一丝人气儿。明楼指了指他的床板,说,“明天再铺吧,也没清理,晚上同我挤挤?”明诚指头轻轻拂过边沿,没沾一点灰迹。“我看这床板干净得很。”说着便打开柜子翻出自己的铺盖,低头便嗅出爽朗的阳光味道。明诚略微迟疑了一下,复又眼神清明,他转头忍着笑意对明楼说,罢了,被子还是要明天晒晒的。今天便叨扰先生了。 


那天晚上,明楼睡了久违多年沉沉的一觉。 


往后半个月,明诚便收拾了床铺,转去书房。明楼只当他在外参战几年觉轻,现下不习惯与人同睡,也就由他去了。直到有天他半夜醒来口渴,没开灯,摸去堂屋喝了口水便想顺便去看一眼阿诚。没想还没迈进书房就发现明诚全无声息坐在床头。明诚看到他,黑暗中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喊了一声“哥……”秋夜里竟出了一头的汗。 


明诚夜里时不时会梦到朝鲜的炮声、梦到那些被抬下战场的战友,梦到他在无尽黑暗里不停地走,然后黑暗慢慢转成一片殷红。他惊醒后不敢马上睡去,怕再入了同样的梦。只能坐起身强撑着清明一会儿。那天晚上明楼什么也没问,拿热毛巾给人擦了身子,拉着明诚过到自己这边,阖上被子搂着他说,睡吧。我在这儿。等到明诚意识逐渐模糊,依稀感觉到有人在他眼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再坚强的人也会在夜梦里脆弱,但幸好醒来时身边有人相扶相持。 


这样子又过了三四天,明楼向秦文卿打听起了安眠的方子。秦文卿惊得手中的鱼一滑,扑棱棱在池子里翻腾。秦文卿没功夫管它,你说,中医?明楼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啊……阿诚最近有些睡不好。之前萦萦不是夜里闹么我记得你是煎了几次药的。”秦文卿这才恍然,怪道前两天她起夜发现半夜里书房里竟亮着灯。当下便担心起明诚来,也忘了当时是谁皱着眉同她讲,“这些苦汤水多半是些心理作用,要是夜里盗汗厉害,还是要正经送孩子去医院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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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下班明楼便去秦文卿说的老中医那里央了方子。老头原先还不肯给,坚持要见到人望闻问切,一只手捋着稀稀拉拉的山羊须,一只手点着老漆木桌同明楼讲中医讲究专症专治,不同人就算是同一病症各味药的用量也不一,不见人不瞧病。说着便想把明楼轰出去。明楼态度诚恳地解释到病人是部队的,刚从朝鲜回来,诸事繁忙实在无法白日里上门求诊。然后不等对方回话便细细说了症状。老头听完犹豫了一下,略微问了几个问题。脾气不甚好地写了个方子丢给明楼,板着脸说,“这几味药都是较温和的,煎水送服,先吃半月试试,若没好转可不怪我医术不精!”说完便转身背着手进里屋了。明楼连忙道谢,不一会儿一个敞着秋褂的中年男子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把几付药包往明楼怀里一塞,咧着嘴对明楼笑,“同志,这几味药您甭去药房抓了,咱家里备着,质量还好。”明楼又再三谢过准备付钱。汉子一口爽朗的京片儿,“您收着吧!家里头别的没有,就药材多。老头儿说了,您家里那位那是大英雄!咱这钱收了良心可过不去。还有,回头吃了药症状要是还没见好,您来说一声儿,老头儿亲自上门儿给您瞧去!” 


明楼搬个小煤炉子,上面座着崭新的小药罐,满院满胡同的中药味儿。说不上来好不好闻。明诚晚上回来推开院门就吓了一跳,大老远的苦药味儿居然是他大哥,明楼,对中医存疑的明大教授,蹲在自家小院儿里扇着炉子倒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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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京早早儿入了冬。生冷生冷的,看样子这两天怕是要下起雪来。明诚现在是灵敏的天气预报,湿度看肩头,温度看手脚。毕竟是生养在南方的,明诚一去朝鲜就起了冻疮,又捱了这两年。气温一低手脚就开始发热发痒,就算他有如铁坚定的意志也忍不了这密麻细碎的啃噬,手上给挠破了皮。明楼瞧着他那通红肿胀的指节恨得牙痒,每天睡前监督他冷热交替泡了手脚,给他涂气味有些发苦的棕黄色药膏,涂完便把人攥到自己手心里不让动弹。


明楼不让明诚碰家里所有沾水的活儿,大冬天自己兑着热水在院儿里搓洗他双人床的大被单。热气一下腾起来,跟旁边的药罐子里逸出的一缕白烟混在一起,搅得空气中全是微苦的草药味儿。明诚坐在台阶上考萦萦听写,秦文卿在一旁洗着菜,寻思也有些时日了便问明诚,“这药吃了小半月了,你好些没有的?”明诚放下课本,“好多了,现在夜里少有醒了。”秦文卿放下心来,便调笑明楼道,“也不晓得是哪个讲,这中药呀,多半是些心理作用。”明楼把拧干的棉布在杆子上铺展开,四周扯了几下,不置可否。“心理作用嘛,也不是没有的。心安自好眠。”说完便端着煨好的药罐进了厨房。秦文卿没明白,回头看明诚,明诚却正好报着下一个词拿书挡住了自己的脸。秦文卿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刚从热水里捞出来还散着暖和劲儿的床单,朝冻僵的手呵了口气。你看,还是没有阿诚会做事情的。明楼这床单洗得,上面还有暗黄色的印子,惯做家务的人一看就是新沾上去的。 说来阿诚的被单倒是好久没见换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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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炸芽儿的时候明诚总算从穷凶极恶的麻痒中解脱出来了。北京的春天来得突然,仿佛一夜之间风就软了下来,贴着人的脸慢慢地抚。蛰虫翻起了泥土的清气儿,人们也开始甦醒活动。胡同里时不时有窸窣的空竹声和鸟鸣,铁灰的天空被扫开,风筝和鸽子在阳光里穿过。 


就在这个开春儿,秦文卿住院了。也不知道是白天棉袄减得太快还是夜里写东西熬得太晚,咳嗽了几天便烧了起来,她念着小说写到关键时期,吃了几片药硬撑了两天,明诚他们怎么劝也不听。等送进医院已经转成了肺炎。 


所幸三个上海男人洒扫浆洗的家务事倒是多少都能上手,也不至于一团乱。只是烧饭这件大事只能落到明诚头上。萦萦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吃什么成了明诚同志挤进任务表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年后部队刚结束演练,明诚也不算太忙。休息日里还能抽出时间带带萦萦,戴民泽对此简直感恩戴德。 


而戴萦萦脱了秦文卿的管束,胆子愈发大,这两天便盯上了老戴乌漆发亮的凤头自行车,同爸爸吵着要教她骑。老戴在菜圃里撒着茄子种,有些心疼新车,装作不搭理小囡。她便又转着去央明诚教。明诚抿了抿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可是,阿诚叔叔不会啊……”话音刚落,院儿里三个人都齐刷刷望向他。明诚一下子尴尬了起来。老戴咋呼着,“喔唷!我老以为阿诚是万能的呀!侬真不会骑车子呀?”明楼歪头想了一想,嘴角勾起笑,“还真是。小时候要么走路要么坐的黄包车。在法国学校也离你住的地方近,再往后便学着开汽车了。我倒是没教过你骑自行车。”萦萦一听更来劲,“那明伯伯你教我和阿诚叔叔!我们比谁学得快!”明楼皱着眉头装作极认真的样子看着萦萦,“教你一个,你爸爸就舍不得他半年工资了,还教两个,蹭掉他一块儿漆皮他还不得刮了我啊……”说完看了明诚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戴民泽也笑,蹲在土里指着明楼道,“老明呀你不拆我台不痛快是伐?好,我今天就把车子交给你了,你负责教会萦萦和阿诚。我晚上验收!”萦萦一下子蹦了起来,欢天喜地跑去亲了戴民泽一口。 


车架子毕竟大,萦萦上去有些难掌控。明楼手把手教她手脚往哪儿使力,怎样保持平衡。然后就扶着车后座让她蹬几下试试看。小囡兴奋劲儿过去,害怕就上来了,不停回头对明楼说,“那你……别松手啊……”明楼一使劲儿,往前推了一下,萦萦慌忙把紧龙头,专注地感觉着平衡。 


门前的胡同也有个百来十米的,明诚瞧着他俩越走越快,越走越小,萦萦的声音里透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明诚心里渐渐浮出一丝情绪。当年如果不是他仍带着些年轻不沉稳的波澜,绝不会写了那么一封告别的书信。如果明楼没看到那封信……说不定现在他也有这样大的孩子,在熏人的春日教着他歪歪扭扭学着自行车……他是从不后悔爱着这个人的,但是,毕竟他使明楼为此失去了一些东西。 


明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当中,就听见萦萦的一声惊呼然后便是自行车倒地发出的“哐啷哐啷”的声音。明诚赶紧跑了过去。


明楼离得近,先一步扶起萦萦问“摔哪儿了?”好在开春衣衫还够厚,只是手上蹭破了点皮,有些疼。萦萦带着哭腔发起脾气来,“明伯伯你骗人!说了别放手别放手的!你怎么就不管我了!” 


明楼仔细捏了捏小姑娘的身子,转来转去打量了几番,确定没什么事儿便严肃地说道,“我可不记得我答应你了,哪里就是骗子了?我只有放手,你才能学会!要是不放,以后你长大了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了,谁还能给你扶一辈子的?”萦萦不说话,撅着嘴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硬把眼泪憋了回去,说,再来。 


明楼教得确实不错,不一会儿功夫萦萦就能从胡同西头骑到东头了。这下子开心得手上摔的疼也忘了,吸吸鼻子叫着阿诚叔叔该你了。明诚连忙摆手,罢了罢了,我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学什么自行车。


明楼扶着车座朝他笑得春风一般柔软,他说,阿诚,过来试试。明诚顿了一下,认命地走过去,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反正总拒绝不了明楼的。 


明诚踩上踏板的时候,居然还有些紧张。这日子过得,也有些太好了罢,明诚想。从诡暗的敌后到惨烈的前线,数次死里逃生的人居然还会为学个自行车而紧张。他深呼吸一下,车子慢慢往前走起来。开始速度比较慢,每当他感觉到车身向一边倾斜的时候就有一股沉稳的力量将他带正。明诚安下心,定了定神,把车速提高了些。 


毕竟成年人学得快,走了一小段明诚就觉得自己掌握了平衡,也感觉不到那股拽着他的力量了,估摸明楼是放了手。再往前不紧不慢蹬了十来下,他彻底放松了,摆出得意的神色想往后看明楼和萦萦。一回头却撞上明楼放大的脸。明楼悄没声儿地小跑跟在后头,手仍松松搭在后座车架上。明诚吃了一惊,龙头一歪,连人带车栽了下去。明楼没扶住,只来得及把自己垫在下面,被明诚和车压了个结实。 


“大哥,你怎么?!我以为你老早就松开了!”明诚赶紧推开自行车,从明楼身上爬起来,一脸委屈。“你怎么没松手啊!”明楼更为郁结,“我还不是怕你摔着!”明诚有些无语。明楼那样搭着根本没使上劲儿,都是他自己在保持平衡。“……那你刚刚怎么不怕萦萦摔着……”明诚小声地咕叨了一句,站起身便伸手去拉明楼。明楼缓过劲儿来,瞪了明诚一眼,潇洒的眉目一挑。他伸出手去牢牢握住明诚的。


——“怕她摔着,我才放手;怕你摔着,我才不放。”


明诚看着明楼站起身,他的手心被挠了一下。好吧,他想,大概明楼也不。  


傍晚时分三个人推着车进了四合院,“怎么样?”戴民泽看了一眼萦萦。还行,自己走回来,没见血,也没哭,明楼教人还算有些能耐。“教会了一个,另一个还是算了吧。”明楼说着把车推到一边儿立好。“敢情萦萦没学会啊?”老戴直起身,捶了捶腰。萦萦摇摇头,自豪地叉着腰说,“是阿诚叔叔没学会!”“啊?”戴民泽一下子踩塌了他宝贝菜圃里刚长出头的上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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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菜园子,前些日子戴民泽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批废红砖回来,喊了明诚一同搬了在院里垒成一方苗圃。这个主意得到了全院居民从老到小的大力支持,但是在种什么的问题上发生了极大的分歧。明楼喜欢花草,老戴偏要菜蔬。秦文卿作为女性,骨子里还是有些浪漫主义气息的,赞同明楼。阿诚反倒实在得很,觉得蔬果更好些。老戴又骂明楼资本主义尾巴需要砍一砍,明楼嫌老戴庸俗。这最后关键一票便交到萦萦手里。萦萦本来也是倾向种花儿的,但是阿诚一句“秋天收了南瓜给你做金瓜饼”又把小姑娘拽回了中线。最后萦萦活学活用划了一道“三八线”,苗圃一人一半。明楼养他的栀子兰草,老戴种他的白菜丝瓜。只是每次炒菜地里收的小青菜时,老戴总要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一挪,然后昂头撇一眼明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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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老戴要带萦萦去医院看秦文卿。明楼见院里的月季开得这样好,便准备剪些让萦萦给小秦带去。春天里的太阳晒着,明楼一点点地削去刺,明诚被暖风吹得显出少有的慵懒样子,坐在旁边石桌上看书,一双腿轻晃。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明楼剪了一支特别红的,盛放的花瓣儿明媚清晰,仔细瞧了瞧,转手别在明诚胸前口袋中。明诚整个人瞬间便多了一抹酣春里的鲜亮色泽。明楼拉远身子端视了一下,凑近笑道,“我可拿我最爱的配你了。”明诚领口严密地合扣着,一脸的英挺正气中带上一丝嫣然。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别,既然是你喜欢的,还是配明楼同志吧!”说着便抬手去摘胸前的花,明楼一下按住他的手,装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我对花儿说话呢。”明诚一愣,回过味儿来眼神闪了闪更是说不出话,脸憋得竟也有些红。明楼满意地看着他傻愣的样子,对着阳光眯了眼睛——“不过我觉得,你说的,也不错。”


艳阳桃李节,皎洁下成妍。春天自是极好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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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主真的不会撒白糖!恋爱值太低!就像之前胡乱吐槽里说的,别日的后续都是因为你们而写的。我爱点赞比心评论的小伙伴们!)


最后,

希望撸主尽力炖出来的糖能给你们冬日里带来一丁点儿暖甜。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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