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AU】我就是喜欢你同我一起努力建设社会主义的样子


(十六)

回到几天之前刚离开的房间,明楼看着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屋子突然觉得有点儿不习惯。他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白炽灯将形单影只反射在玻璃上,又被腾起的雾气搅得暧昧模糊。哎?这叫什么来着?去国怀乡?明楼有些好笑地想。

收拾完东西,明楼摊在床上闭眼放空。阿诚心思细,最后一天还顺道跑去黄鹤楼下面买了些金属书签檀香扇钥匙坠什么的塞进明楼的行李,让他作为礼物带回去。明楼说来都来了不上去看看?明诚摇了摇头,用特别诚恳的表情望着他大哥说,不用,信我。

想到这里明楼又笑了。他翻了个身,觉得分开的时候自己应该给阿诚一个拥抱。

这趟回去的事儿他两个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跟家里提。明楼买机票时有意无意刷的自己的卡。中间大姐给明诚来了个电话,明诚汇报完最近的思想工作生活动态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刻意走到远处的明楼,对电话那头说,“那……大姐再见。”

他其实有些饿。在芝加哥转机的时候明楼简短地跟明诚报了个平安,然后用冗长的时间嚼了一个Subway。这是他今天一天唯一摄取的能量来源。但冰箱里也没什么可吃的。于是明楼放任自己随波逐流,卷起被子睡了过去。

如果阿诚在,定要说他了。明楼想。

明楼也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似乎随时都能睁开眼,但又似乎听到谁的声音,像木质音箱一般安静低沉,和着江风和汽笛,有细长的脖颈,心头上一颗痣。

夜里三点半他突然醒来,胃里犯酸。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着面窝米酒,黄陂三合还有鸡茸鱼肚。明楼从来没有这样讨厌离开。他想着明诚。

好吧,你们可以把“着”字去掉。

什么东西不对劲。恨不得做个手术从身体里摘出去。他突然就记起王天风关于明诚和汪曼春的论断,有些心烦。明楼坐起身,倚着床头,一根根地抽烟。

烟头的火星隐隐灭灭,夜空显得深沉,一如埋在被子里微笑的眼眸。

我操。不是吧?明楼闭上眼,什么东西从缝隙蔓延出来嘲笑他的后知后觉,什么变成惊恐万分。

明楼从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这种令人惶恐的结论需要理论和实证的双重支撑。他反复在回忆里刨究那个不对劲的节点。

是明诚帮他整理行李时熟练的样子?是弯着眉眼并不地道地喊他“拐子”?是明诚透过一封封邮件展示给他的成熟和俏皮?还是儿时筑起的围城为他打开的一道缝隙?是小时候一直跟随着他的那双崇拜而信赖的双眼?还是更早之前在绝望的困境中依然计划着逃跑思考着求生的那份顽强坚韧?

在它拔节而上之前,明楼想把这个小尖芽儿剜出来看个仔细。结果没想到,根茎在土壤里牢牢盘错了整个世界。

浑不自知。

怎么办?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把自己呛到咳嗽,然后颓然地笑了。

明楼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阿诚的?这事儿明楼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只是发现的时候他想,他大概是RNA了。

与此同时,他也决定,朝闻夕死,日出冰销。不可说,不能碰。

明楼毕竟是明楼。在缓了一个星期后便照例跟明诚发邮件讲生活,一如往常。该认的他认,该藏的,他藏。

很快夏天就来了,明台通过电话传达了太后娘娘的懿旨。明楼没办法,只得重新规划了假期,订了回国的机票。结果大半夜的都快睡下了,手机里分别收到银行和大姐的短信。

这是明诚第一次表示假期不回去。看着明镜的解释,明楼突然觉得,有些意思。

当明楼再次见到明诚的时候,他觉得压抑真的是狭长的一线天,当你突然走出来,爆发的万千天光能让人轰然溃地。明楼完成了那个欠了几个月的拥抱。明诚的气息干净好闻,体温微凉,年轻的脉搏在他的颈侧跳动。明楼表面上淡定自若,内心却像是被虫蚁爬过一般,不自在的感觉又一次漫延到发丝指尖。他深吸一口气,混在笑容里几不可见地微微皱眉。

这几个星期独处是无法避免了,但往后的时间里他尽量避开与明诚的身体接触。也算是明台挺身而出曲线救国,按照明楼和明诚的约定,明楼往往是有闲的那一个,于是半个暑假里他的主要家庭活动就是开着嘲讽模式辅导明台数学,虽不算心如止水但也到底没翻起什么波澜。直到,南田洋子的到来。

说实话,明楼其实挺感谢这个日本小姑娘的。在他自己看透之后曾有那么几次抑制不住地想,如果他同阿诚讲明白,有没有可能阿诚也会发觉其实自己也抱着相同的心思?但这终归只是想想,明楼不会这么做。从理智上来说,他宁愿明诚永远不了解、没发现这种微妙的感情扭转。而南田洋子的到来,却呈现给明楼一个他从未敢想过的可能——明诚对此早就心知肚明。两厢欢喜,鸿蒙开辟。在白天阿诚同大姐解释缘由的时候他就发现,明诚在观察他。小心翼翼,不动声色。明楼被这个可能性激得浑身有些血流加速。如果是这样,该怎么办?是彼此伪装,相安无事;还是生尽欢死无憾?抑或看破说破,不相往来?但这些终究是如果。既然信息量不足,那就不要自乱阵脚。以不变应万变。他是明诚的蝉,也是明诚的黄雀。

看得出来,南田是喜欢阿诚的。两人的相识经历之前明诚在邮件里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回,虽然重点在于讨论国人的心态,但明楼可以想见明诚当时的出现对于姑娘来说简直符合一见钟情的所有要素,而明诚从内到外又几乎符合大部分女性日久生情的全部要求。然而想看大哥吃醋的朋友们,让你们失望了,明楼从头到尾重点就不在这个“弟妹候选人一号”身上。反侦察能力一流的大少爷实力践行着扮猪吃老虎。一晚上下来明楼任明诚明里暗里眼神回转,他自岿然不动。明诚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抬眼都让明楼内心愈加坚定他的想法。送走了姑娘,明楼在书房里等着明诚。

而明诚,正如他所料地敲开了他的房门。

听到房间锁柄转动,明楼的心安定了下来。他提起精神,像是迎接一场宏大的战斗。从抹茶到婚姻。很好,话题切入得跟他们以往对话一样自然直接。明诚像是同样有备而来,看似随意的语气句句惊心,步步牵掣。明楼不禁在心里感叹,明诚这孩子,越来越像他了。两个人迂回曲折进退有度。他仿佛觉得有些像是自己在左右互搏。一个危险的对手,刺激得理智有些退散。在听到“那我就一辈子陪着您”之后,明楼趁势向前推了一大步。“兄弟”这两个字他咬得缓慢沉重。明楼这么问的意思也算明显了,他在问明诚要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这种陪伴,是带着崇敬依赖的兄友弟恭还是什么别的情感。明诚沉默了,他仰头喝光了原本是明楼的牛奶。明诚说,或许。明楼头一回恨明诚的聪明劲儿。

明诚出去之后,明楼又一个人坐了很久。其实这局博弈,明诚起手就输了。因为他想去跟明楼下这盘棋。明楼太了解他的这个对手,他能抓住明诚拼命压抑的紧张,也能看懂明诚的犹疑。明楼叹了口气,关上电脑仰躺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新闻,他连标题是什么都不知道。


坦白来说,他最吃不准的其实是自己的态度。这条路必然是离经叛道崎岖坎坷,他明楼不怕,或许明诚同样。但这些年来作为如父长兄至亲家人,他从潜意识里就不愿阿诚走向这深渊薄冰。这种诡异错杂的身份让明楼逃避着抉择。现在想来他对自己感到有些恼火,他的试探或许其实是想让阿诚来做那个按下按钮的人,让自己逃离这几重身份的谴责。明楼双手顶着眉心,感觉有些闷。冷气吹得人口干舌燥,茶几上的茶壶空荡荡的,他端着水杯走出房间。


都快一点了,明台房间还亮着灯,明楼草草喝了几口凉水便上去看他。明台的脸色已经从苦大仇深幻化成麻木不仁。明楼瞧着眼前的四道选择错了三个,拍拍明台的头说,睡去吧。不用做了。明台简直眼泪都要下来了。

赦了小的出来明楼告诉自己,只是顺便去看看阿诚,顺便而已。他轻轻拧开了明台隔壁的房门。

明诚已经睡下了。半边胳膊露在外面,攥着被子。他自小睡觉不喜欢拉窗帘,月光透明透亮的晃进来,连睫毛下都有一扇阴影。明诚不知是睡前带着什么烦心事还是梦里有了忧愁,轻轻蹙着眉,温顺地蜷起身子,有些惹怜。在这个青年的强大独立背后这一丝转瞬即逝的脆弱和敏感,一下子攫住了明楼的心思。他慢慢坐在床头柜上,心里平静安宁。明楼突然想吻吻阿诚的额头。这个念头一经脑海就无法驱逐,叫嚣得越来越响,越来越自然。于是他俯下身,轻轻地将嘴唇贴了上去。内心如水柔软,漾开牡丹。

亲吻的一瞬间明楼明白了一直长在心里的那种不自在。

痒。

不可抑,不可止。触则盛,扼则生。

他被打败了。明楼掩上房门走下楼梯,决定抛去所有的繁冗陈杂一切思绪。无所谓先来后到,管他的是非对错。只要明诚愿意,他就是要诱拐他的弟弟,他就是要侵入他的下半辈子,他就是要养他育他然后吃干抹净。如果有罪,那他就当这个亡命之徒。

谁说明诚醒着。明诚是真的不知道这事儿。所以在他们第一次真枪实弹上阵时明诚有些叹息地说,刚刚才第一次亲吻,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点儿。明楼凑上去咬得明诚一声闷哼。他笑着说,刚刚那是第二次。明诚瞪圆了双眼攥着被单发不出声音。

咳,扯远了。既然决定要下手,观察完猎物,明楼并不心急。攻击起来步步为营,每一步都不留转圜余地。谁叫他的猎物,钻套钻得心甘情愿。

明诚第一次来波士顿找他的时候,他俩的这趟水已经浑成了浆糊。那天波士顿特别冷,明楼的车整个水路都给冻住了,打不着火。明诚让明楼在家等他,挂了电话自己叫了车按着地址找了过来。

雪天里交通比平时慢了一倍,明楼开门的时候看到明诚围着松软的羊毛围巾,脸颊被室内暖气吹得泛红,他歪着头喊了一声“大哥”,然后,拥抱了明楼。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明楼先是被心上人撞得一愣,随即温暖就泛了上来。环上明诚的背,明楼觉得怀里快跟他差不多高的小子似乎心跳得挺快。明楼笑了。

明诚在家收拾行李,明楼去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些东西。回来碰上隔壁的美国夫妇出门,明楼打了个招呼。抱怨完糟糕的天气之后那家的夫人看了一眼帮他开门的明诚,半开玩笑地说,明,这是你朋友吗?他之前在你门口徘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们差一点就叫警察了。明楼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解释说这鬼天气让人睡得太沉。关门之后明楼想,或许可以收网了。

当天晚上明诚坚持睡沙发,明楼倒是并没有表示什么意见。明诚洗好澡后抱着被子赶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明楼,明楼假装没听到。明诚等了一会儿看看那位大爷没有起来的意思便一把将被子丢到明楼身上,有些嫌弃地说,“这几天这可是我的地盘,明大少爷您能不能别鸠占鹊巢。”明楼任被子把人埋住,一动不动。明诚“嘿”了一声,整个人压了上去,捂得明楼死死的喘不过气来。明楼终于扛不住挣扎了两下,从被子里松脱了一只手去挠明诚的腰心。明诚怕痒,一下子倒在沙发另一头边笑边拿腿蹬明楼。明楼也乐了,起身欺上去想继续闹他,结果明诚趁他半个身子刚离开沙发就一下子伸直了腿,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占据了大片疆土。明楼这才明白敢情这小子是项庄舞剑以退为进。他瞪了明诚一眼,假装要打他的脑袋,心有不甘地拿着书让了地方。

明诚从被子里爬起来,得意地扒在沙发靠背上眨巴着眼说,“大哥晚安”。他的睡衣领口被刚刚闹腾得半开,锁骨下一颗黑痣。

明楼替他关了灯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明楼苦笑。

给我淡定。
给我蛋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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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Vicky的一亩三分地小满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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