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AU】我就是喜欢你同我一起努力建设社会主义的样子


(十八)

中秋节那场惊心动魄的出柜之后,明楼和明诚半个月都没回过家里。一来明楼被院里逼着申自科,还得挂上单出名字不出力的院长,两个人带着几个刚入门的博士生一个月内要拿出七八十页的申请书来确实挺吃力,二来两个人多少有些不敢面对大姐。

而大姐也在接下来的十一久违地给自己放了个假,把坐镇黄金周市场的任务一股脑抛给了公司的副总经理,自己拎着小箱子蹬着小皮鞋就去了香港看明台。这边明楼明诚多少算是舒了口气,那厢明台拉着明镜逛利园海港城笑逐颜开,只留下副总哭丧着脸薅了一个星期头发。当然这是后话了。

大姐是到了机场才给明楼他们打电话的,语气跟平时无差,两分钟的电话交代完来去航班目的地,然后提醒他两个这几天回去把冰箱里的菜都解决掉记得给花儿浇水一周后去机场接她就挂了。明楼毕恭毕敬的跟李莲英似的一一应了,转头进厨房跟明诚交代。明诚锅里正烧着肉呢,锅铲在空中停滞了一下,想想问到,“大姐没说什么其他的?”明楼摇摇头,从沥水屉里取了一双筷子。“没说什么,口气也挺正常……这算是最好的情况了吧,毕竟你总不能指望她听到这事儿还能跟那些莫名其妙打了鸡血的小姑娘似的。”明诚忍不住笑,翻了一下锅里的肉,又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来。“哎?就这些事儿大姐不是一般打我电话吗,怎么今天找你了?”明楼趁着明诚去拿碗,正大光明地从锅里偷出热气腾腾的一块儿尝了,含混不清地说,“谁知道……”明诚回头看见自家大哥这老不正经的样子瞪了他一眼,往客厅努努嘴说,“你瞧瞧我手机,别是没听见。”明楼还想从锅里抢一块出来,被明诚一把拍掉了筷子。明楼眯着眼表达不满。

被明诚轰出厨房的明大少爷去餐厅摆碗筷,顺手看了看明诚的手机,果真,两个大姐的未接来电。明楼好笑地想,他这个亲弟弟只怕是这个家里大姐最少联系的人了——明台和阿诚自是不用说,跟阿香比他或许都有危险。明楼笑着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突然看到几天前一个没有存入联络人名单但有些熟悉的通话记录。

明楼皱起眉想了想,眼神不辨明暗。

第二天明楼和明诚就回虹口看家去了。阿香回苏州之前把家里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干干净净也没什么活儿可干。两个人在家呆了两天除了吃饭睡觉写申请书之外就是做做运动——反正挺有利于身体健康的。假期第三天一大早,明诚是被明楼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昨天晚上做到转钟——总算是把图表都统一了。明诚惺忪着抬头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他是还想再睡会儿,可是明楼这电话打了有十来分钟,虽然在里间卫生间里,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窸窸窣窣还是挺烦心的。明诚翻了几次身后有些赌气地坐起来,放弃了回笼觉的计划。等他清醒了明楼也讲完电话出来了,明诚有些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换来一个带着笑意的轻吻。明楼抚了抚他的后颈,“二少爷快穿衣服起来,今天我们要出去一趟。”

一路上明楼开着车。明诚问他去哪儿他只是笑,明诚也就作罢,专心地看着街边的银杏落了满地辉煌,弄堂里的大伯往废电线上挂着花裤衩。

沿着内环高架过了北蔡明诚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他并不肯定,况且现在上了贼车再问也显得多余。于是有些困倦的明诚索性闭上眼小憩,任明楼带他东西南北。

停车之后是明楼把他喊醒的。明诚真睡过去了十几分钟,等他睁眼瞧了个清明,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怒,“大哥!”明楼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阿诚的反应,他转过头去直视明诚的眼睛,认真地说,阿诚,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去同她讲一声。

这里停车区域挺大的,而且空落落的,跟挤得满满当当的各大商场写字楼迥然不同。当然了,这里毕竟算是上海的郊区,毕竟又是节假日。毕竟,这里是上海市第二精神卫生中心。

明楼早上有预约,顺畅地签着各种家属证明、登记表和确认书。明诚在后面跟着,没有表情。黄金周值班的小护士是新来的,大假期的坚守岗位本来工作积极性特别不高,但眼前一下子连番出现高冷王子和和煦男神,简直跟白日做梦一样。小护士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早上巡房发药的时候有没有顺手吃错一两颗。“明先生,请跟我来。”小护士露出参加工作以来最完美的微笑。

明诚是在庭院当中见到桂姨的。

她在一棵树下安安静静坐着,眼神平和地望着远方。

明诚胃又开始难受,一阵阵儿地泛空。他攥紧的手心突然被旁边的人捏住了。明楼说,走吧。

明诚不是没来过这里。很多年前他其实早就放下了怨怼和恨,但是要让他直接去面对这个女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明诚之前来的时候就像这样远远地站着,看着她。她的头发永远盘得清爽利落,最喜欢坐在小院儿里那棵树下,有时清醒些会跟工作人员说说话;桂花开时不知道怎么老想去够树枝,往往被护工拦下来训斥一顿;有时就这样看着天空,有鸟飞过来的时候缓缓浮上笑容。春夏秋冬。

明诚每次就这样看一会儿就走,给熟悉的护工留下些物品,也不管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这个“不孝子”。人们往往喜欢脑补自以为是的真相,随他们去。

明诚几乎想逃。但明楼温暖的手牵着明诚,令人安心地,牢牢地,带着他走了过去。

“桂姨,您还记得我吗?”明楼像是怕吓着人似的,低声同她讲话。女人抬起眼睛,轻轻蹙起眉,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明楼,半天突然笑了起来,“是你来啦……”明楼也笑,点点头说,是呀,我来了。“您今天气色不错,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吗?”桂姨点着头,伸出手去拉明楼的胳膊,明楼顺着力道坐到女人身边。“你来啦……你来啦……挺好呀……”

明诚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什么我来了,什么是你来了……大哥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的来过。什么时候来的?来做什么?来过几次?这是什么节奏?!

明楼又问了些生活杂事,女人今天看上去精神状态挺好,蛮高兴的,回答得也灵清。明楼拍拍她的手,指着站在一旁的明诚说,“桂姨,这是我弟弟。今天跟我一起来看看您。”女人的目光转移到明诚身上,明诚觉得心里一阵阵窜慌,他咬牙强迫自己回视过去,压下潜意识里的惊恐,但是抿紧的嘴唇还是抑制不住有些颤抖。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眼神。他能想象这个女人看到他时歇斯底里的双眼,仇恨厌恶的目光,或者药效发作时迷朦空偬只当面前空无一物的样子。然而,他从来没有准备好迎接一个像是邻里长辈一般和蔼的打量。明诚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是这么多年后第一次仔细地看女人的脸。同记忆里和噩梦里一样的眉眼嘴角,却又不一样。远处看不出来这额间的横纹,也看不到那梳得齐整的圆髻掺杂了半壁白发。终是老了。

任你怎样跌宕起伏也抵不过时间的平滑效用。力量被消殆,恩怨被遗忘,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你好呀……”女人冲着他点点头,笑,“你也是来看我的吗?谢谢你呀……”女人每句话都说的极其缓慢,像是一台老式的电脑在拼命运算。“你叫什么呀?……多大啦?……”

明诚清了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跟着大哥来看看您。我今年二十七了。”

“廿七呀……长大啦……我有个儿子,今年……也该廿七啦……应该同你一样大啦……”女人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又显得极其认真。“不过没有你高,没有你壮……身量小的。”她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一个七八岁孩子的高度,“但是眼睛呀,顶大!随他阿爷……是个漂亮的……”女人笑了,有些骄傲的神色。“你读书了没有?……我儿子念小学呢……成绩老是第一的!我以后啊,要让他念到博士……博士什么都懂,最有学问啦……”

明诚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站在那里,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女人偷偷看了旁边护工一眼,扯扯明诚的袖口小声说,“哎……你能帮我采些桂花吗?不叫人瞧见……我……我想要些桂花,他们总不让……”明诚沉默了一下,问她,“不好折树枝的,捡地上的干落花行么?”女人撅起嘴有些不大高兴,想了想半晌点点头。明诚便围着桂树捡起来,女人东看看西瞧瞧努力用身体挡住护工的视线,显得有些好笑。

桂花细碎,明诚半天才捡了稀稀拉拉一点儿,摊在手里给女人看。她像个偷糖的小孩子一样兴奋而又快速地将这一把桂花偷偷摸摸塞进口袋,另一只手有些用力地拽着明诚的胳膊附上去说悄悄话。手下的力道让明诚下意识就有些紧张。“我家小宁最欢喜吃桂花酒酿的!我收了去,拌上糖,给他做好大一碗!”

明诚一瞬间像是被迎头击中一样,眼圈就红了。他也分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就像挤压多年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翻涌而来,又在下一秒悉数流尽。

小时候阿诚喜欢撒上桂花喷香的酒酿,是因为母亲教他,这颗是桂树,阿诚晓得哪个字伐?桂,就是妈妈的名字呀。

明诚低下头,看着脚下秋草转枯,黄绿色变得模糊不清。

明楼走上前去,背对着阳光蹲下身子,他朝明诚扬了扬下巴,“桂姨,您喜欢他吗?”桂姨捂着口袋笑得开心,她点点头,“是好孩子……”明楼也笑了,“是,挺好的孩子。什么都能什么都会的。人品心性都好,又聪明。只是桂姨您不知道,他呀……有时也挺让人担心的。仗着年轻老是穿得单薄,您瞧,这外套还从来不扣好。自己一个人吃饭就胡乱将就,没个定点儿。啊,我跟您说,他呀还爱闷在被子里哭……”明诚发狠地把眼泪忍了回去,用水汪汪的眼睛毫无威慑力地瞪了明楼一眼。女人望向他,有些困惑和担忧的样子。明楼笑得更温暖了,“您瞧,挺让人不放心的不是?”

“所以我替您照顾他,好不好?”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已经到了午休时间,桂姨睡下了。明诚第一次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沉默地走着,觉得大哥这段时间的事儿都办得……怎么说呢,虽然都没征求过他的意见,但是一个个打开了他绝不敢碰的沉疴重结。太阳之下,明诚真觉得虽小而长久的阴影都被晒得云散。

明楼看他沉默心里倒是有些忐忑。桂姨是明诚的一个禁忌。一直以来,明镜也只敢私下里嘱咐明楼偶尔去探望探望,送些钱物。家里谁都避免在明诚面前提起。所以明楼也并不知道阿诚现在的态度。虽说他相信明诚如今不会再像儿时那样恐惧,而且他中秋的时候还给病院来过电话,大概怨恨也是早放下了。但是明诚对于面对这件事情从来都有下意识的抵触。你要同他商量,结果只怕这小子到时候一闹脾气一委屈自己也就没了底线作罢。于是明楼考虑了两天,干脆一咬牙直接把人拐了过来。

“阿诚……”明楼想想还是决定早些道歉,毕竟这事儿他做得是不大讲理。“大哥。”意外的,明诚截断了他的话。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儿,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轻轻地说,“大哥知我。”

明楼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愧是明诚,不愧是他带大的孩子。他特别想挠挠明诚的头毛(现在他已经被明诚明令禁止在外面这么做了)。明楼带着些打趣的意味问明诚,“还恨吗?”

明诚没立马回答他。他望了望上海难得一见的蓝天,又瞧着远处停车场门沿上“欢度国庆”的大红灯笼。“大哥……我早就不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如果我当年落下残疾,进了福利院,现在生活潦倒,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每天混吃等死,或许我一辈子不能原谅她。”

“但是你出现了。”他转过头来带着笑容,四周无人,明诚拥抱了明楼。“因为幸福的人有宽恕的义务。”

明楼抬手,趁机如愿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满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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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还记得N章之前明诚在中秋那天晚上打了个没接通的电话……是,在这儿等着呢,憋死我了……

急需回归逗逼风,下一章臣妾努力

(我的主线论文您还上不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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