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AU】我就是喜欢你同我一起努力建设社会主义的样子


(二十一)

 

然而,明镜舍不得。

 

明镜之前想跟明诚好好谈的,也就是这件事情。明诚马上面临毕业,对未来有什么考虑有什么想法,他从来没找明镜说过。明镜想起来时也问过几句,但是明诚老是以“没想好”“都可以”来搪她。虽说出校门这事儿吧,大多学生一开始都是有些找不着北的,然而明镜相信,明诚不是大多数。明诚是个有主见的人,与此同时,他也是个惯会忍的人。

 

明诚转博的那年年底,明镜在公司里昏倒了一次,两眼一抹黑。送医院路上按她的话说就是“感觉老程开着车在天上飞”——还是倒挂着飞。人到医院后血压低得都摸不到脉搏,无意识地哼哼。那次十足十把全家吓了个半死,出院后明镜也被苏琰勒令在家休养两周。只是明董事长哪里是个放得下心的,躺着就躺着吧,不影响看文件啊。于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明镜就“谨遵医嘱”地躺在床上收发邮件打电话。明诚没课的时候会回来帮她。明诚聪明,办事能力强,加上之前接触过公司事情上手也快,后面一周明镜的文件大半都被明诚处理掉了。明镜本来还挺高兴,结果有天吃晚饭的时候明楼随口说了一句,阿诚,秦老师今天讲你怎么又没去上课。

 

明镜那晚上没睡好。她想了很久。自己是还能干几年,可是几年后,公司怎么办?明镜不否认她在了解过明楼的意愿后,潜意识里是最希望明诚能接手的。她可以找职业经理人,但是明家总要有人去看着自家产业不是?当然了,这事儿也得问问明诚的态度。如果他也想跟他大哥一样,那么……不是还有个小的可以指望吗?就算都不愿意,也罢。然而今天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她真这么问了,那么答案只会有一个。因为只要明镜希望明诚去,那么,明诚就一定会去——哪怕只是他自己认为,他需要去。

 

这是她之前不曾仔细考虑的状况。而且,一旦明诚学得越多,他就越容易自然而然地接受这种“安排”,半只脚踏进这个圈子的人,到时候面对其他选择,只怕他自己也觉得不由自主天经地义。

 

明镜结结实实叹了口气。

 

“大姐啊……”听明镜讲完,明楼又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对明教授来说是件很罕见的事情。明楼相信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明诚,也最爱明诚的——尽管他的爱那么错综复杂。他这辈子一直在不远的前方牵引着明诚。作为大哥,是他一点一滴地雕塑这个孩子的筋骨;作为爱人,他们又是相互尊重、相互扶持,平等而独立的个体。他对明诚爱得厚重直接。然而,即使不及他倾入的这万般心思,谁又能忽略明镜的爱呢?这样千折百回甚至有些专断的爱,是一个长姐,以女性特有的敏感细腻,为孩子做出的最长远的打算。

 

在这纷繁杂乱的状况下,明楼内心有一块儿发暖。

 

他从后面捏了捏明镜的肩头。他的大姐,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你要的五分钟到了,我该走了。”

 

“大姐”,明楼没松手,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装乖。“大姐……等事情结束之后,您确实应该跟阿诚好好谈谈……不过,不管以后插不插手公司的事情,现在是个特殊状况,至少为您身体着想,咱们全家都该一起面对,一起处理。您有您的考虑,我们也有我们的想法。您看,您不让阿诚帮忙,这小子反倒心里不舒服了。委屈了他事小,误会了您可就不对了。”明楼带着几分讨好的神色,“所以我看,您也不要再一个人撑着了,就让我和阿诚这段时间也为家里为公司帮个忙、尽份力,好吧?”

 

明镜瞧着故作正经的明楼,一下子笑了,她无奈地摇摇头,点着明楼的脑袋,“你呀……明大少爷!别把你和阿诚混为一谈。”明镜嗔怪地看了弟弟一眼,“他是能做事情的,你呢,你能帮我什么呀?你知道咱家公司的门往哪边开,我就阿弥陀佛啦!”

 

明楼也笑了,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眯起眼睛来一脸满足地说,我能把您逗笑啊。

 

明镜打开门,低下头咳嗽了一声。她对着杵在门外看表的明诚说,“那个……阿诚……公司的车都出去了,要不……你开车送我去何总那里吧?”明诚一愣,眼睛眨巴了几秒,明楼在大姐身后几不可见地使了个眼色。“好!大姐。”

 

一路上车内保持着沉默。明诚专心开车,明镜专心看窗外的风景。直到进了大连路隧道,两旁的水泥墙终于让明镜收回了目光,她望了望明诚剪得干净利落的后脑勺,认命般开口,“阿诚……大姐早上被公司的事情闹得心烦,……有些话……说得太重了……大姐给你道个歉。”明诚倒是冷风一吹早就想通了,正准备解释,明镜却打断了他的话。“阿诚,你先听大姐说。”

 

“大姐啊……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怎么疼你。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咱们家那会儿?那天我带着你们几个去超市买东西。明台要吃巧克力,指着德芙的盒子就不让走了。问他要哪样的他又挑不出,我瞧着你在后面低着头只顾专注地拿篮子,就让你挑你想吃的。你那时候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双大眼睛就这么看着我,半天才像是明白意思。那双眼睛啊……一下子闪着光,让人看了都心软……只是我偏没想到你单单挑了那个榛子仁的。你刚来,不晓得明台吃榛子过敏,我也没办法,解释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明白,只得再让你选一个。你大概不记得了,你那时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偷偷瞥明台,最后顺着他的眼神拿了个牛奶的。你不知道,那一眼,大姐心里记了一辈子……大姐那时候就在想,我以后一定要赚钱,能给你们买所有味道的巧克力。阿诚要榛子,就买它一箱榛子,统统给你一个人吃!——只可惜,大姐现在有能力了,你却再也不同大姐要了。”


明诚不记得,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脑海里出现一个眼神,疲惫的,充满愧疚而有些慌张无措的眼神。


他和大姐之间总是那么小心翼翼。

是因为明镜不愿再看到一个孩子失望而带着些“果然如此”自嘲般的目光。

是因为明诚再也不愿意让一个会关心他心疼他照顾他的人显示出悲伤歉疚的样子。或许就是那天,或许是某些早已模糊的事情之后,明诚对自己说,以后一定不能让这些爱他的人为难。


你说,多傻呢。


“阿诚啊……大姐……有时也希望你能任性些,你也能告诉大姐,你想要什么。而不是一味去接受,明白吗?”


明诚从反光镜里看着明镜笑了,27岁大小伙子眼神里又一次闪烁着干净而美好的光。


他说,大姐,我最想要的,您已经给我了。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明镜手上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两个生意伙伴拨了1000万流动资金过来,这周到账。坏消息是,假账的事情,被捅出去了。


“银行那边怎么回事?”明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回到公司就冲进了运营总监老傅的办公室。


“妈的什么破事儿都凑一块儿了!”老傅刚回来茶还没喝上一口,也懒得顾及形象地骂起来。“之前两年期的循环授信正好到今年十月份到期。要重新办理抵押起码也得半个月。要他们帮帮忙,嘿!银行这帮孙子翻脸就不认人了!说什么资产要重新审查公证啦,额度需要总行批复啦。我跟李总前前后后总共跑了四五家有来往的银行。到了下午也不知道哪儿传出去的,钱没贷到,他们倒纷纷打电话来问咱们公司是不是出现财务问题。我给搪过去了,但是这消息漏得怎么他妈这么快?!”


明镜不做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有人把招呼打到了银行那里。”


“嗐!十一月正是电商大战的关键时期,这合作伙伴那儿也拆不出来流动资金啊!”老傅急得直挠头,“本来以为不到2000万跑两家银行,最多一周就搞定了。现在好!……到时候实在没法儿就只能先拖着商家熬过下个月再说了。”


明镜摇摇头,“银行都收到消息了,恐怕商家那儿更早。他们本来就担心我们的财务状况,到时候现金又付不出,本来不大的事情也会被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想办法找钱。”


老傅想了想,颓然地叹了口气,只得继续去跟各大银行“交流感情”。


明诚悄悄地瞄了一眼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他挑了挑眉。


第二天一大早,新闻媒体就追了上来。明镜一边要应付无孔不入的记者,一边打着电话安抚之前答应借钱的两个生意伙伴。资金还有缺口,部分商家又找上门来解约。要不是明诚和心腹秘书帮她打着下手,明镜觉得自己今天早就撑不住了。


直到晚上七八点钟,小报记者们才终于偃旗息鼓。明诚拿开水冲了药剂,轻轻搁在闭眼小憩的明镜手边。


“镜姐也真是的……有些事情交给李总、常总他们去盯着就好了。这两天凡事她都要亲自过问,可不累坏了……”秘书心疼明镜,小声地跟明诚抱怨。明诚摇摇头,看着明镜蹙着眉睡得极不安稳的样子,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现在恐怕大姐确实得亲自盯着……”


——怎么样?

——折腾了一天,媒体那边暂且应付住了,账目还在加紧查。无发现。你呢?

——不肯定。

——那就是有目标了

——(微笑)人怎样?

——大姐今天累坏了,现在在办公室睡着了。让她先困一会儿,我去买些夜宵。

——公司出门左手有家汤包馆。

——……大哥……你不知道大姐不喜欢吃汤包吗……

——知道,但是你喜欢。


悬着心东奔西跑了一整天,明诚盯着手机笑了。


晚上明镜一到家就又开始打电话,明楼咬着明诚带回来的生煎,用眼神询问。明诚摇摇头,热好了馄饨给明镜端了过去。“大姐,好歹吃一点吧。”明镜摆了摆手,挂断电话后轻轻地捏着太阳穴。“阿诚啊……这两天辛苦你了。大姐也是没办法,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们还没报案,出事当天各大银行就都知道了,晚上就有媒体打公关电话。我怀疑……公司内部还有问题。所以每件事情咱们都要睁一只眼。现在敌暗我明,目前最大的麻烦是短期资金,但是他们后面还有什么手段才是我最担心的。如果商家大面积要求解约真造成资金断链……”明镜叹了口气。


明楼跟明诚对视一眼,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目光转向窗外的一片深邃黢黑。“大姐,您只管应付资金问题,剩下的,您不便出面,所以,就留给我来解决吧。”


“……”明镜有些吃惊,她看看明楼,又看看明诚。明诚对她笑了笑,端起馄饨塞到她手里。


“大姐,您以为大哥真不知道咱家公司门朝哪边开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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